第十五话 一把雨伞

　　“梆、梆梆……”
　　打更老汉驼身披着破旧一件的蓑衣，慢慢走过十二飞鹏总堂。街道泥泞，一只野狗蜷缩在墙角，向着驼身老汉腰间插着破灯笼有气无力地叫唤着。
　　驼身老汉把灯笼漏风的破洞用手掩着，渐渐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一
　　等待，痛苦的等待。
　　诸葛青天斜靠在总堂大厅的墙上，尽量让自己的身躯不要倒下，后背和下腹被刺中的伤口向外渗着鲜血，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
　　陆敖坐在大厅一侧的椅子上抽着旱烟，吩咐身旁的霜加去给诸葛青天先包扎一下。
　　诸葛青天没有反对。
　　因为他现在还不能死！他的儿子小云还没回来……
　　这一战快速而安静。
　　总堂的十几名守卫死了九个，其余的被俘，接着四个白马坡的主事也被从各自床头绑到总堂的大厅里。
　　诸葛青天被唐策和唐新连手伤了后，对麟风说出关押他父亲的地方。诸葛青天只对唐门提出了一个请求，放过他的儿子小云。
　　十二飞鹏的大厅里的灯笼全部被点亮，唐策坐在大厅当中，用白巾慢慢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这把剑唐策已经五年没用过了，如果刚才不是唐新帮忙，他很可能会败在诸葛青天手上。朝舞走到他身前，伸手把他手中的长剑拿走，插入剑鞘。
　　唐策抬头盯着劲装上溅着鲜血的朝舞，心中升起一股原始的冲动！
　　朝舞也盯着唐策，慢慢露出了笑容。
　　二
　　一辆马车冒雨驶来，停在十二飞鹏的总堂门前。
　　李质搀扶着麟正迈出车厢。
　　麟正站在雨中抬头望了一眼灯火辉映的大门，慢慢走了进去。
　　麟风坐在车辕上，对李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进去？”
　　李质用手遮住头道：“我想去赌坊看看我老婆。”
　　麟风摇了下马鞭问道：“需不需要我送你？”
　　李质陪笑道：“不用，不用。”
　　麟风缓缓道：“如果你现在搀扶着我父亲进十二飞鹏总堂坐下的话，我猜你老婆的马场明天还会继续留在白马坡。”
　　李质听后皱眉想了一下，马上向十二飞鹏的大门里跑去。
　　夜雨依然，仿佛要把白马坡的血腥彻底洗净……
　　一个身影从大门里慢慢走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进去？”
　　唐玉靠在大门旁对麟风问道。
　　麟风跳下车辕，给拉车的马儿解下了缰绳，然后把马引到屋檐下躲雨。
　　“你还是不肯原谅你父亲？”
　　麟风用手擦着马脖子上的雨水，摇摇头回道：“和这事没关系，只是不喜欢现在里面进行着的交易。”
　　唐玉笑了，看着街边的马车道：“车厢里有酒吗？”
　　麟风道：“没有。”
　　唐玉左右望了望街道两头，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半夜里的白马坡哪里还能找到酒？”
　　麟风道：“我在这里长大，当然知道现在哪里有酒，只要你不怕淋雨。”
　　唐玉道：“雨有什么可怕，我被十二飞鹏关在山上院子的五年里，每次下雨我都会站在院子中间淋雨。”
　　麟风道：“为什么？”
　　唐玉道：“暂时忘掉自己，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个疯子。”
　　麟风把马在柱头上栓好，走到街边的马车旁说道：“其实我也和你差不多，但有一点不同。”
　　唐玉看着麟风问道：“有什么不同？”
　　麟风从车厢里拿出一样东西，说道：“我会事先打把伞。”
　　三
　　雨夜，在赌徒面前是个褒义词。
　　三更已经过半，白马赌坊里仍然热火朝天，八九个人围坐在由两张桌子拼起台子旁赌着牌九，炎青站在一旁左右打着秋风。
　　炎紫已经回去睡了。
　　一路泥泞，麟风领着唐玉在草垫上把鞋擦净，走进了白马赌坊。
　　麟风从赌坊柜台下拿出两壶酒，放到门边的一张空桌上，招呼着唐玉坐下。
　　炎青手里拽着一把银子走了过来，瞄了眼麟风放在门边的雨伞，说道：“几年不见，你就不知道酒杯放在哪了？”
　　麟风回道：“那就只有麻烦你去拿了。”
　　炎青问道：“几只？”
　　麟风笑道：“当然是三只。”
　　酒满，烛摇。
　　炎青起身举杯，正对着麟风想祝福点什么，麟风连忙招呼他赶快坐下。
　　炎青只好坐下喝了一口酒，看着唐玉问道：“你也是风哥的朋友？”
　　唐玉尝了一口酒，没有回话。
　　麟风对炎青道：“你如果想敬酒，现在就可以多敬他几杯。”
　　炎青道：“为什么？”
　　麟风道：“因为从明天开始整个白马坡就要姓唐了。”
　　炎青忙道：“你是说唐家堡的人已经杀过来了？”
　　麟风道：“是的。”
　　炎青转头看着唐玉问道：“那你是唐家堡的什么人？”
　　唐玉微微一恭身，回道：“唐门唐玉。”
　　炎青听后咽了一下口水，问道：“那现在诸葛青天是不是已经……”
　　唐玉缓缓道：“他还没死，不过伤得很重，可能坚持不到明天。”
　　炎青回头望了一眼赌得正欢的小云，刚想起身，却被麟风伸手按住。
　　麟风道：“你想叫小云回去？”
　　炎青道：“是啊，得赶紧回去看一眼他爹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唐玉看着手中的酒杯，说道：“至少他在这里很安全。”
　　炎青听后，只好闷声不语。
　　四更，赌桌准时散场。
　　童惠低头数着银子向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她看见了门边的雨伞，连忙把银子揣好，拿起雨伞回头大声问道：“我家的雨伞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炎青正要起身解释，童惠看着麟风大叫一声，丢下雨伞就跑出了赌坊大门。
　　四
　　小云来到酒桌旁，高兴地说道：“风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说你父亲半年前就去恭州找……”
　　“今天回来的。”麟风打断小云说话，笑问道，“你今天手气如何？”
　　小云道：“还行。”
　　炎青看着小云道：“今天中午你不是答应我姐不再赌了吗？”
　　小云回道：“对啊，所以我今晚不输也不赢。”
　　麟风和唐玉笑了。
　　炎青一把拉住小云，说道：“来，今晚我教你喝酒。”
　　小云闪开，回道：“算了，太晚了，我得赶紧回去。”
　　炎青起身还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只好闷头又坐了回去。
　　小云笑道：“明天中午你们都去老俞那吃饭，我来做东。”
　　麟风回头看了唐玉一眼，起身捡起门边的雨伞递给小云道：“那好，我们一言为定。”
　　小云抱歉地对大家点了点头，拿着雨伞跑出了大门。
　　雨声渐大，赌坊冷清下来。
　　麟风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回到酒桌旁坐下，炎青闷头给大家倒酒。
　　唐玉问道：“老俞是什么地方？”
　　麟风回道：“老俞就是小云明天请你喝酒的地方。”
　　唐玉道：“请我喝什么酒？”
　　麟风道：“老俞自家酿的酒。”
　　唐玉放下手中酒杯，说道：“哦，我这人对于没尝过的酒一向都很好奇，所以今晚这酒我不能再喝了。”
　　麟风看着唐玉道：“你现在要走？”
　　唐玉起身道：“是的。”
　　炎青望了眼门外，马上去后屋拿了一把雨伞递给唐玉。
　　唐玉接过雨伞道：“明天我会让小云把雨伞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