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北漠霜 扶苏

　　「韩菲先生……不，老师。」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站稳了身体，唤起激流般的动力抬起了头，一汪忧伤的溪水看向被咬得凌乱的银色刘海。
　　红色的眼镜蛇眼火烧一般迎上黑色的眼眸，苍白皮肤的周身，空气更加猛烈地沸腾起来。
　　扶苏抓紧了淡蓝色的裙摆，上前几步，站到了桥松旁边，忍住颤抖，带着一丝笑容，暖暖的要融化冰川一般。
　　「嘶——」
　　韩菲带着两侧缝合疤痕的嘴唇微启，发出更加刺耳的颤音，嘴唇伴着下巴猛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用力地咬合，脸颊上露出了深深的骨印，
　　残破的黑色袖口被紧紧握住的苍白小手带着抖动起来。
　　「您不记得我了吗？您是我的老师啊。」
　　扶苏摇了摇头，又迎上去几步，双手渴求地敞开。
　　她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地面上凋零的花朵，又抬起头，将两手放在身后，
　　「嘶——」
　　空气开始绽放出更多的霉点，似乎是空间被侵蚀一般，一股股血雾弥漫开来。
　　扶苏身后的震颤越来越近，一顿一顿，步伐稳定，像火山的沉吟。
　　黑色长袍的小肩膀轻轻晃动了一下，后退了几步，但嘶喊更加锐利，如同匕首划在血管上。
　　「虽然，虽然……」
　　扶苏低下头去，捂住心口，摇了摇头，
　　「为什么您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您会……」
　　黑色的长发在背后猛烈地摇摆，拼命拍开涌来的红色雾团。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我的老师，明明……」
　　嘴角微微翘起，低下去的眼眉略略迷离。
　　「嘶——」
　　韩菲的手臂缓缓放下，苍白的手轻轻摊开，似一朵被揉捏撕扯完毕，摔在水面的睡莲。
　　红与黑的眼眸黯淡了下去。
　　「老师，您还记得白鹿原上的雪吗……」
　　「您看，您看啊，」
　　淡蓝色的袖口用力地举起，眼神像枝头上的露水，她抬起指尖，呈现在苍白的嘴唇不远的面前，开出了一朵雪花，又开出一朵，轻轻抛上空中，和黑色的霉点旋绕飞舞。
　　「呐……老师，老师，您看看我啊……我做的对不对？」
　　颤抖的衣领掉落下一滴温热的雪。
　　「嘶——」
　　干枯的银色双马尾低垂下去，无力地挂在黑袍上，轻轻抚着后背上的血印。
　　「嘶！————」
　　伴着颤抖的颌骨，眼镜蛇眼重新聚焦。
　　「嘶！……啊！……嘶！……啊！……」
　　苍白的少女猛烈摇着两根辫子，伸出手抓挠破烂的黑裙。
　　「嘶！————啊！————」
　　颤抖越来越猛烈，嘶喊重新划破天空，空气的黑色和红色雾团更加细密，压得人喘不过气，
　　扶苏身前的几片雪花被黑团用力地撕扯肢解，化作无力的水滴消散。
　　「不要……不要……老师……」
　　扶苏低下头去，弓起身体颤抖起来。
　　「扶苏，交给我吧，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身旁的男人按住了妻子的肩，又捏了捏她的后颈，温热传递到她的额头和脚尖。
　　「老公……」
　　她转过身，低着头靠向男人的肩，对着胸前的白色纽扣，两手抓紧了他腰间的衬衫。
　　「放心扶苏，我不会让她碰到你，不过我还做不到同时面对两个，所以后面的那个，就要麻烦你了。」
　　桥松抬起扶苏的下巴，施加了一些力气，山石一般的眼神。
　　「嗯！」
　　扶苏后退几步，转过身去看了看剩余十几米的白色机器，深吸一口气，又转过身去，看着男人的后背，
　　「嗯，对了，请务必不要对老师……」
　　落下的眉角斥责着咬紧的嘴唇。
　　「明白。」
　　低沉的嗓音带着石碑的棱角，
　　「扶苏，我们今天只有一件事。」
　　桥松指了指韩菲身后远处的一个小木屋。
　　「嗯！」
　　扶苏用力点了点头，重新面对前方的震颤。
　　一片黑色和红色混杂的污秽中，人机结合的白色怪物，
　　她看向了对手从头顶中心划到左腹的人机连接处，锯齿一样咬合，面无表情的平均脸，一半是漆黑的眼珠，一半是发着红光的机器眼，头颅上无论是人体还是机械的部分，都紧紧闭上嘴巴。
　　左臂上是握紧的肉体拳头，右臂上是握紧的机械拳头，均自然下垂，和机械犬有50%的零件匹配度，装配线似乎被用到了极致。
　　还有不到十米，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韩菲和桥松，
　　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皱紧了眉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扶苏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温热从桥松那里经由空气，以独有的波形传递而来，渐渐在心口绽放，伴随着血液舒展到全身，
　　她抬起了头，握紧双拳，眼神转为冬日里的阳光，越来越热，
　　呼气，吸气，周身的黑色雾团逐渐被淡蓝色的暖雪替代，双眼溢出的热意刺穿了一束又一束霉花，方寸的战场逐渐明亮起来，穹顶上春日的暖阳再次刺到地面，和黑色展开混战。
　　「对不起，老公……又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韩菲老师……」
　　她朝着地面苦笑了一下，咬紧了嘴唇，
　　冷热交织的能量从腹部快速重构，逐渐传递到右肩，
　　脚下的花和草渐渐回复翠绿和艳红，晨露再次凝结，
　　扑通，扑通，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我虽然还想不到怎么办，但是……但是，我一定、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一定！」
　　额头上充盈起淡蓝色的光晕，驱散了周身的黑雾，
　　她抬起头来，发现敌人已经逼近。
　　「北漠霜！」
　　幽蓝的寒冰之剑从右手唤出，蓝色的火焰和冰霜环绕着剑身剧烈迸射。
　　冷暖交织的能量流噌噌噌地涌向右手。
　　「不管怎样……」
　　白色机体已在眼前。
　　红光不由分说地刺向淡蓝色的肩膀，机体毫无疑问带着毫秒级别的进攻识别能力。
　　不过，说到快，
　　「……都不会比我更快！」
　　早在走动过程中，弱点早已暴露在扶苏的眼前，
　　低沉身体，用高度换取瞬时动能，蓝色的剑刃从下斜向上方刺向它的左肩，
　　「呲……」
　　冰晶穿透了僵直的肉体左肩，机器头颅还没有转过来，红光仍然扫在半空中。
　　扶苏抽出北漠霜，洞口溅出一点黑色液体，接着慢慢冻住，蔓延到肉体与机械的结合部，俄顷之间，整个左胸都布满蓝色的冰晶。
　　「呼——」
　　伴着红光向下扫视，落在扶苏的鼻尖，作为右臂的机械拳弹开一层又一层空中的冰霜，扫向扶苏的左耳。
　　「你给我……」
　　急速下蹲，左侧鬓角的蓝色发结仍旧落在空中，从右前方一个翻滚，已然来到它的背后。
　　亮堂堂的后背，第六根胸椎左侧一寸。
　　「……去死！」
　　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推击，尖部从胸前拱出，刺出一道黑色的喷泉。
　　连带着抽出一条跳动着的黑色肉虫，比心脏大一些，带着几根触须，独眼已经被刺穿，向两侧迸裂，一股一股挤出残余的黑水。
　　扶苏从背后看向桥松的白衬衫和垂下的袖口，微笑了一下，略略松弛身体。
　　「咯咯咯咯……」
　　剩余的白色机体，带着耷拉的一半人脸转了过来，
　　红光死死刺向淡蓝色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