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地心引力 柳真

　　人类永不断绝的飞翔之梦，难以抗拒的诱惑，自由落体。
　　无论是桥上，楼顶还是飞机上，大脑前部都会涌起一股冲动，接上无尽的遐想，再惧怕着后退几步。
　　飞吧，柳真！飞吧！飞吧！飞吧！
　　地心引力的绝唱，身体从头到脚都被死死抓住，拖拽着向下，无视一切粗暴又或者是畅快，
　　绽放正盛的玫瑰，
　　高空如针刺一般的寒意彻骨，膝盖，脖颈两侧，太阳穴都揣来刺痛，
　　头发被娃娃机的机械手一般抓着，
　　柳真摘下了记不得是什么牌子的廉价墨镜，飘向一侧，伴着自己飞翔。
　　习惯了廉价，是因为柳真不能理解钱对女人的意义，男人之后的又一道防御。
　　身体收拢成一条直线，头部向下，死死盯着最先出事的三个血红十字架，精确地矫正着降落的姿态。降落、坠落、飞翔。
　　上一次这样子是初中？还是高一？她记不得了，她记不得自己救了多少人，也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不断迎来相同的快意，以及被称为「使命」的东西。
　　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唤起的东西。造就伟大的前提条件。
　　「噼里啪啦」的声音笼罩在四周，快速电离着呼啸而过的空气，一片红色的视界，十字架变成黑色的一片，上升的烟尘已经扑鼻而来。
　　「咳咳，啊，真是呛死人了。」
　　「高度2200」
　　「柳真女士，即将到达危险空域。」
　　「表源。」
　　「表源2.3。」
　　「知道了。」
　　麻痹感从头到脚扩散全身，她已经忘记了「热」的感觉，文明的精华保存在她的体内，烈焰式的温暖，在肌肤和衣物表面自发凝结。
　　「柳真。」
　　少女平静的声音在高空袭来，
　　四面八方，风铃的清脆，随着涤荡扩散成为彻耳的钟声，
　　近地轨道的震颤。
　　「快逃。」
　　平静带着哀求，放弃式的哀求。
　　头皮发麻，传来剧烈的耳鸣。
　　「徐烟，你给我听好了，啊……真是麻烦死了，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你给我好好活着，不管是今天还是明天还是哪天，我一定会杀光他们的。」
　　柳真拼命摇着头，缓解着耳鸣带来的不适，伴随着空气刮过身体的呼呼声。
　　令人心颤的频率，柳真意识到了一股强烈的异样能量场。
　　「高度2000」
　　棋盘的战场变成了窗户大小，血色的十字架早已经化为一滩血水，慢慢侵蚀和回归到土地上。
　　咔嗒咔嗒，柳真握紧了双拳。头部承压已经到了令人不适的程度，春天的阳光在一侧撒过来，照着她燃烧着的左眼。
　　「能量束警报，3点，等效300，3秒到达。」
　　「嘶！————」
　　「啊！————」
　　「在最深处收藏的唯一旨意，
　　Willen Die einzige in der tiefe.
　　天堂和地狱的入口没有什么不同，
　　Die bucht von Himmel und h?lle nicht anders.
　　他们邀请我们参加爱与恨的盛宴，
　　Wir eingeladen werden an das Fest der liebe und Hass.
　　鞭挞一切存在与妄想，
　　Peitschen alles existenz und paranoia.
　　与众人一道补救有罪的一生，
　　Und alle rechtsmittel Schuldig Leben zusammen.
　　迈着痛苦的步伐，走向解脱，
　　Die ursache der befreiung， via schmerzhafte schritte.
　　哀悼吧！哀悼吧！
　　Trauer！Trauer！」
　　男女混响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
　　似乎是耳边的窃窃私语，直达脑回路最脆弱的一根弦，同化式的力场在面前展开，
　　融合是第二层，更多是带着穿刺性质的诅咒之语。
　　一道冲天的法源剧烈地共鸣起来，带着无数冤魂的呐喊和拉扯。
　　「死！————啊！————」
　　「嘶！————」
　　「啊！————」
　　黑色的能量束，带着暗红色，隐藏了一切归属，
　　恶魔的执念，贯穿一个又一个迷恋的信徒，制造起巨大的能量永动。
　　「哼，扰流，扰流，这就是扰流啊。」
　　烈火的少女笑得灿烂，似乎知道了大部分答案。
　　「那又如何，不过就是将一帮垃圾的恶念聚拢到一起而已。而且是落后到不能再落后的雕虫小技。」
　　「传导转换，核源输入，自源输出！」
　　连接天和地的神经中枢，生命之树，埋藏在女孩体中的灵魂之核，借由沸腾起来的血液而绽放。
　　「啊！好烫！没关系，尽管来吧！」
　　「环境启动！密度2.4。」
　　「5米以下凝结展开，跟随！」
　　沸腾的热量快速抽离，聚拢到了身体前方，后背再次贯穿进新的岩浆。回路也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牵扯着身体上每一根神经。
　　「注入，注入！等效200，斜向，第三序列。」
　　捕捉，再捕捉，没错的。
　　一旦释放出去的能量束，除非遇到异常的引力场，是不会变轨的。
　　「轰！————」
　　血红的十字架在前方，或者是下方爆炸，耀眼的红色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耳膜快要被震破，剧烈的耳鸣袭来，能量束的热意中伴随着死寂后的幽冷，坟墓里的唱诵。
　　被阻挡之后，很快凝聚成了氧化彻底的血液，带着腐臭的死亡之水。
　　空中多了一朵血花，向一侧绽开又掉落下去。
　　伴随着麻痹感和炙热交织的左臂，已经完全抽离成为巨大的幻肢，与天空融为一体，
　　肢体断裂的感觉。
　　「嘶…………」
　　周身下起的血雨，很快被笼罩在周围的火焰蒸发，变成一股血腥的红色气体。
　　很久没有这样坠落了，柳真分不清前后左右。她忍着剧痛，重新确认了地面上的十字架。在她的记忆中，一切进攻都应当是是向前的。
　　重新调整方向感，下方变为前方。她很满意小脑的听从，微微笑了笑。
　　「高度1500」
　　「Echo，撤离点。」
　　「东南侧的一个茶园，坐标已经发给您。啊！柳真女士，您已经进入了物理火力范围。」
　　「啪啪啪！——」各种口径的子弹打在了偏转屏障上，折向一旁。
　　「哐当！」清脆的响声命中了少女的心脏。
　　「屏障，碎了？！不好，地表法源为零！是谁干的！这不可能！」
　　令人心颤的转换，危险的循环模式，击破了一切预案，这是女孩始料未及的情况。
　　仍旧在半空中，凭借炎阳火德的物理防御击败一切来袭的子弹，但情况却出人意料地急转直下。
　　原本的凝结作业再做几层，凭借自源的注入，可以顺利实现软着陆。
　　「Echo，怎么回事？！为什么地表密度变成零了。」
　　「真是抱歉，柳真女士！原来是广谱的侦测，没有注意到法源的属性，现在才发现频率不对。」
　　柳真挂断了电话。
　　「高度1000」
　　完全被覆盖，一边倒的客场，深入敌境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股气息不阴不阳，彻彻底底的幽暗和心慌，带着强烈的拉扯感，似乎坠落进去就可以获得永生的幸福感。
　　恶魔，从平流层直接扑下来的黑色法源，大气层以外的异端袭击，柳真似乎明白了什么，
　　十年，十年。她带着悲戚和无奈地笑了笑。
　　「环境断开」
　　少女松弛了身体，迎接枪弹不断打在身上，又被秀姐姐化解的钝击触感。
　　「重构解除，连接中断。」
　　炙热瞬间消散，身体不断抽离，柳真无力地飘在空中，任凭地心引力和各种口径子弹的推击和拉扯，
　　好累，好累，周身的麻痹感消散，紧接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灼痛和刺痛，蔓延侵袭着骨骼、心脏、每一处神经。
　　但少女仅仅是被心中的悲戚所击倒。
　　敌人是一座山，覆满邪恶的一座山。
　　再过几秒，粉身碎骨。
　　柳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