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若只如初见（2）

　　随行宫人被挡在门外，只十一一人独行。
　　太后对宋氏女果然事事照拂，映月阁内，花团锦簇，山水相连，鸟雀啼鸣，一进门似乎便可闻到花香。
　　他与宋氏女虽然同堂读书多年，算起来，这只是第二次登门。
　　他原以为事发不过三日，宋氏女性命纵然可以保住也当卧病静养才是，可是……
　　“我告诉你，别跟着我，你别过来。”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手上拿着鞋子，像是提防走兽一般，后退着。而面前是映月阁的几个宫人，急得跪又不是，哭又不是，着实为难。
　　见十一殿下来了，连忙便欲行礼。
　　虽则是个不得势的皇子，且年纪轻轻无权无势，但毕竟救过她们家小姐一回，或可求助于他，念及至此宫人们脸上便不由多了几分尊敬。
　　十一见此，只淡然摆手，吩咐她们不要声张。
　　他倒想看看这宋氏女人前有礼有节，在人后又会是怎么一番模样。
　　她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大着胆命令道：“你还有你们都给我转过身去，看到那棵大树了没有，到那边去，手拉着手围住那棵大树，没我的命令，不准回头。”
　　她倒会玩。
　　宫人们面露难色，见她不断后退着，十一殿下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过十步。
　　“怎么不听话了？”她暗念了句，见宫人们神色不对，目光所至似乎并不在她。她起了疑惑，小心拿着鞋子，皱皱眉，回头看了看。
　　忽然地，脚下一滑，宫人们未及接住，十一本不理睬，她便只能直直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怒目相对，转而目光却变得柔软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年，再移不开视线。
　　十一此时不过十三岁，较之织锦，并不显得多么长大，虽则气宇轩昂，与成年男子仍有诸多差别，便多了几分女子的柔软，加之面容清秀，一身白衣胜雪，浑不似凡尘中人。
　　宫人们见此自知有罪纷纷跪下，唯有她初见到的女子走过来，忙问：“小姐有否受伤？”
　　她看得似是痴了，如何还能理会。
　　宫女看了眼十一，行过礼，说道：“失礼了，十一殿下，请屋内上座。”
　　“十一？”织锦念出了声，这就是当日抱着她从望景台一路跑到映月阁的人？原来他还是个孩子。可这孩子长得未免太妖孽了些。
　　十一见她如此，便皱皱眉，说：“本殿下来看看宋氏女怎么样了，如今既已无碍，也就放心了，便不打扰了。”
　　说着，便欲离开。
　　“殿下等等。”宫女喊住他。
　　“等等，先别走。”织锦才反应过来，连忙喊了声。
　　“我们谈谈？”
　　宫女闻言，不由看向织锦。
　　“既然你想谈谈，那么本殿下就陪你谈谈。”语气平淡却自有一番威严，和他这个年纪全然不符。
　　宫女很快退下。
　　织锦看了他一会儿，说：“那天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十一微微皱眉，当天是她奋不顾身才是。
　　她没有深究，再问他说：“你看见了什么？”
　　“彗星坠落，望景台毁。”十一淡淡回答。
　　“还有呢？”织锦追问。
　　十一扬眉，转过身，“你当真忘了？”
　　“废话，姐要还记得干嘛问你？”织锦快速走到他面前，“别转脸，有话就对着我的面说。”
　　十一闻言，不由笑了：“你自问倾国倾城？”
　　话中带有三分玩笑，织锦一时间没听出来，想了想方才明白过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个子虽已及她却并不多么魁梧，他一向不喜欢宋织锦对他拉拉扯扯，这幅情景，让他感到极为羞耻，便想打开她的手。谁知，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宋氏女却瞪着眼睛看他，手上逐渐用力，按住他，让他无法动弹。
　　“小鬼，姐现在不想跟你多纠缠，你从实说给姐听，姐给你糖吃啊。”织锦语气极为讨好。
　　被一个女子按住不动，那女子还自称为姐，完全把他当小孩儿一般，他何时受过如此耻辱？
　　“萧王的女儿难道大病之后便转了心性，疯癫了不成？”束发稚子冷哼一声，字字铿锵有力。
　　“姐姐没疯，我告诉你啊，我……”她忽然意识到这小子似乎在拐着弯骂自己，说到一半，指着他鼻子，说：“你什么意思啊？不过你小子叫什么来着？”
　　“锦儿，不得无礼。”一声怒喝之下，织锦不由一惊，便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朝她走来，见过十一殿下，说：“今日西苑讲学，不知十一殿为何会在此处？”
　　十一亦是躬身一礼，说：“不过来看望救命恩人而已，萧王既已来了，本殿下不宜打扰你与宋姐姐父女相聚，正欲离开。”
　　萧王若有所思，并不阻拦，说：“如此，殿下慢走。”
　　织锦还想喊他，但眼见萧王在旁，还是小心为妙。
　　跟在萧王身后的倩儿见织锦醒来，立刻便笑着拉住织锦的手，说：“表姐无恙，倩儿就放心了。”
　　织锦身子一僵，见男人板着一张脸看她，只得转移视线，对着面前这女子勉强笑了笑，说：“谢谢，谢谢。”
　　//
　　宋祁见她如此漫不经心，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下人见状，纷纷然退下。
　　这架势，难道是要训话？
　　织锦心里面盘算着，决定暂时毕恭毕敬，装孙子先。
　　“流星坠落之日，你确实在望景台？”宋祁问这句的时候，并未看她。语气冰冷，让人不由拘谨起来。
　　织锦想了想，低头“嗯”了一声。
　　宋祁诧异抬头，目中露出一丝不悦，哼了声，接着问道：“的确是你救了十一殿下？”
　　这……究竟是不是她也不清楚，不过看情况，她这个爹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她决定承认到底，“嗯”。
　　“糊涂！”宋祁猛一呵斥，织锦见状，更是默默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祁强忍住怒气，接着问道：“那日，你为何在望景台？”
　　“我……”这该怎么编？
　　我恰好转转就过去了？说了他会信么？
　　好在，宋祁并不纠结于此，淡淡呼出一口气，说：“罢了，这件事情为父已经交代下去，这段日子你便好好养病，朝中我会多方打点，若有人问起，你该知道如何回答。”
　　“是。”织锦毕恭毕敬应了一声。
　　宋祁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准备起身了，行至她身旁的时候，叹了叹，说：“锦儿，你是大齐未来的太子妃，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至于十一皇子，为父觉得你跟他走的过于亲近了些，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的意思也不难懂，织锦想了想，低头缓声说：“我知道了。”
　　宋祁闻言，很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