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三序列 柳真

　　柳真环视四周，红色的眼眸凛然扫视着蠢蠢欲动的机械犬，咯咯咯咯的声音像鼓槌一样敲得心烦意乱，如果不是耳机中的悠扬音乐，她怕是早就不耐烦地引爆楼底下的承重柱了。
　　「呼……」柳真叹了一口气，「还是要尽快结束战斗啊。」
　　现在还是五楼，千万不要连以前的记录都没超过。
　　「嗖！」的一声从背后袭来。
　　「魔弹作成！」除了腕部的辅助程式，手臂的魔弹程式仍然保留，女孩头也不回地向后挥手。
　　「砰！」的一声，身后传来焦味。
　　「嗖嗖嗖！」的声音接踵而至。
　　柳真只能顾着前面对峙着的敌人，狼群的攻击方式似乎已经成为它们的固定范式。
　　「第三序列！」
　　女孩的身后出现一道透明的矩形墙壁，宽高是三米，厚度五公分，五楼的地表法源密度还算充足，屏障稳稳地扎在地面上。
　　「咚咚咚咚！」是钳嘴用力砸在法力晶体上的声音。
　　柳真没有回头，暗红色的眼眸镇定地回应眼前一片迟疑的红光，机械犬的摄像头快速变焦，发出嗞嗞咔咔的频率。
　　利用表源凝结成的晶体是柳真背部右侧的主回路谐振所致，如果要再次进攻，就需要将晶体维持断开，这是魔法使的常识。
　　如果主回路一边产生自我法源，一边谐振以调用环境中的地表法源，将不可避免地出现频段冲突，资质不到位的魔法使更会五脏俱裂。
　　这就是柳真迟迟不展开进攻的原因。
　　通过对回路谐振的振幅估算来判断晶体在单位时间受到的攻击强度，她在做着这样的心算。
　　正前方和两侧的敌人都还没有进攻，身后的战场宽度是三米，每秒钟都有几十只钳嘴在上面扑击。
　　两方都在快速计算。
　　柳真哼笑一声，率先完成了计算，可用的时间是20秒。
　　「环境断……」
　　「咯咯咯咯！」前方数十只机械犬瞬间跃起！
　　女孩在开口的一瞬间，似乎被识别为破绽。
　　「碍事！」柳真大喊，「环境断开！」
　　体内传来呼的一声，自源维持的屏障断开连接，接下来将依靠存量宽度防御。
　　前方的数十只机械犬呈一个扇面袭来，手腕中维持着的魔弹程式只能呼出一发，无论如何都太慢了。
　　女孩的怒火从咬合的牙间溢出。
　　「呲！————」
　　大约是她腰间的高度，少女的身前划出一道横向的红色闪电。面前的十几只机械犬在空中划为上下两半纷纷掉落，切口散着灼热。
　　给它们造成伤害的是一把火红的剑，柳真自责地快速将剑收回，赤红的剑从出现到收回只在一念之间。
　　她回过神来，还剩15秒。
　　「铿！」身后的屏障出现一道裂纹。
　　「50倍接续！反应分裂！」女孩沉着地喊出。
　　右肩向腕部疏导一股一股热意，一秒钟后辅助程式作出，那是女孩的红宝石手镯。
　　「作成！」
　　嗡嗡嗡的法力热浪在她的手腕跳起圆舞，越转越快，震耳欲聋地刺向前方。
　　亮红的魔弹一次又一次分裂，在楼层内不断交织跳跃。
　　前方只剩下一片机器的残骸。
　　「哐！」的一声，身后晶体碎裂，雪花一般消散在空中。
　　一只钢制钳嘴快要触到柳真的发梢，上面的划痕和凹陷拨开结晶的碎片。
　　柳真向左一撇，像舞者一般完成转身。
　　重心恰到好处，裙摆还飘着，
　　出剑！
　　腰间闪出一道红色的弧光，空中留下一道火环。
　　只一闪，从肩部扑空的那只开始，从左到右十几只机械划为上下两段，腾空爆炸。剑身轮廓已经消失，只剩下少女紧扣的手指。
　　耳边是剧烈的爆鸣，铁水如樱花一般徐徐飘下。
　　蒸汽和硝烟一时弥漫。
　　「真的是……好久没有运动了啊……」女孩露出未名的笑。
　　虽然是炎之魔法使，但谈及最爱的战斗方式，毫无疑问是剑术，更何况在这方面，她有一个无可挑剔的老师。
　　靴子的后跟抬起，柳真向前跃步。
　　一道又一道转瞬即逝的红色闪电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在楼层中快速穿刺，女孩所过之处只留下硝烟和废铁。
　　法力充盈到双腿，似乎得到了无穷的补充，跃起的步伐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女孩和红色的剑影化为一体，穿梭来去，在空中折出完美的锐角。
　　「呼！」她满意地舒了一口气，身影渐渐显现在楼层一角，身后尽是焦黑的残骸。
　　拍了拍手，柳真扬起头发，走到楼梯间。
　　五楼到六楼的楼梯间布满了暗红色的法力残骸，相对来说不算那么新鲜，从残骸的分布和强弱来看，倒更像是撤退时留下的。
　　想不到自己还有如此不堪的行为，柳真苦笑了一下，整顿精神站在六楼的楼梯口。
　　女孩用手指扒着墙壁悄悄探出头，看着眼前更加致密的机器军团，快速收回来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到密度应该是五楼的两倍，
　　毫无疑问，五楼和六楼算是临时存放的仓库了，不出意外七楼的敌人会更加难对付。
　　相比于跃跃欲试的运动，如何更加快速清理本层更加重要，
　　被包围是绝对不可以的了。
　　右肩的回路休息完毕，臂膀早已冷却下来，除了中度脱水并没有别的不适，幸好这次吃了午饭，体能的恢复要比预想的好。
　　如果直接引爆，前排的机械犬势必会为后排吸收伤害。
　　不同于休眠状态时一直垒到天花板，机械犬在战斗状态时累积起来的高度只有三层。
　　柳真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镇定地走出楼梯间。
　　眼前亮起一片红光。
　　「第三序列，斜向，作成！作成！」
　　锐角相连的两个屏障牢牢扎在前方，机械犬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不想陷入包围，时间就只有五秒。
　　她打开了燃烧的双眼。
　　出于方便和耐受力，魔法使们都会使用手掌作为程式出口。但柳真在关键程式上选择了眼睛。除了天生耐火的红瞳以外，更重要的是离她右肩的回路更近。
　　自我法源嗡嗡嗡地聚集在眼部，百倍千倍地压缩，小嘴唇微微翘起，挤出一丝不适。
　　光与火的共鸣在红瞳中聚焦，突如其来的引力核心牵起五脏六腑的痛感，整座楼开始剧烈的震颤。
　　「爆破程式、环境穿刺……」
　　还有三秒，她咬了咬牙，继续叠加下去。
　　压缩、再压缩，不需要脱口而出的共鸣咏唱悄悄在心头回响。剧烈起伏的心脏伴着颤抖迎来高昂的绽放，无论是回路还是血管都沸腾起来。
　　这是她童话王国般的修罗场。
　　「作成！」柳真忍着喉间的灼痛大喊。
　　圆心是正在散开的机械犬海正中央，白色的圆环包裹着红色内核，在楼层掀起巨大的冲击波，除了斜向屏障后的红色女孩，一切都被岩浆般的热浪吞噬。
　　半径是五十米，水泥地板和天花板将冲击波很好的收束，在高空看去，烂尾楼绽放带着一个缺口的光环，冲击波将周边楼宇的玻璃纷纷掀碎，远处悬停的直升机被波及，打了好几个圈才重新飞稳，楼下的警笛和救护车声剧烈地交织起来。
　　柳真眼中一片亮白的视觉残留长达半分钟，紧接着的是剧烈的耳鸣。
　　烟火逐渐消散，红色的修罗场褪去。
　　无论是回路还是一切体征都处于虚脱状态，柳真恍惚中扶着柱子坐下来，低着头喘息了大约十分钟。
　　「无论如何……都要……」她咬了咬牙，忍着喉部的剧痛，扶着柱子再次站起来。
　　「……结束这一切！」
　　女孩扣紧手指，用毛衣的袖口胡乱擦去额头和鼻尖的焦黑污迹，拖着步子继续向上。
　　终于来到法力残骸最为密集的七楼，在上面的楼层再无她留下的气息。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应该是在这里死了四次吧。女孩忍着恍惚的视觉舔了舔嘴唇，用手指扒着墙角，在楼梯口观察起来。
　　空无一人。
　　「为什么……会是这样？」
　　张着困惑的嘴巴，柳真迈进了她的葬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