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话 鱼刺

　　夜，华灯初上。
　　唐家堡东门十字口，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展先生站在九天楼的门前，一辆马车匆匆驶来，停在他的面前。
　　金玲珑一身白衣，走出车厢。
　　展先生迎上去恭身笑道：“二当家真是准时。”
　　金玲珑站定，看了看四周道：“想不到恭州也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展先生道：“二当家说笑了，这里哪敢和成都府相提并论。”
　　金玲珑低头整理着身上配饰，问道：“唐玉呢？”
　　展先生侧身道：“门主已经在三楼的等你了。”
　　一
　　九天楼的三楼共有十二间包厢，今晚全都空着。
　　繁星满天。
　　唐玉独自坐在三楼露台的椅子上，身边挂着一只空鸟笼。
　　展先生把金玲珑引到三楼露台，转身离开。
　　露台上放着两张椅子和一张矮桌，唐玉笑着起身请金玲珑坐下。
　　金玲珑皱着眉头盯着两张空椅子，扶着腰间的长剑问道：“你还请了谁？”
　　唐玉抬头望了望夜空，回道：“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金玲珑道：“那好，我们就不废话了，我今天来这见你只是替我伯父带几句话。”
　　唐玉伸手把鸟笼一转，“请讲。”
　　金玲珑道：“我伯父同意金家和唐门继续合作，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不过也有个条件。”
　　唐玉转头看着金玲珑，“什么条件？”
　　金玲珑道：“伯父希望白马坡由我们财神来管理。”
　　唐玉听后，慢慢点着头，说道：“白马坡由唐门来长期管理的话，是不占理，但给你们管理的话，好像也不怎么合适。”
　　金玲珑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说道：“那你看这样如何？白马坡由财神和唐门来共同管理，这样以后大家也好和平相处。”
　　唐玉抬手把空鸟笼取下，左右来回看着，说道：“鸠占鹊巢终究不是长事，所以我打算把白马坡送还给它原来的主人。”
　　金玲珑皱着眉头，问道：“你想还给谁？”
　　“当然是我！”
　　麟风端着一只酒盘出现在露台门口。
　　二
　　酒盘上放着一壶酒，三只杯子。
　　麟风把酒盘放在矮桌上，唐玉把鸟笼重新挂好后，笑道：“我本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麟风提起酒壶，把三只酒杯都加满后，道：“我刚才只是找酒去了。”
　　金玲珑看着麟风，冷笑道：“在这楼中还需要劳驾你去找酒？”
　　麟风回道：“只是我这人做事，向来不喜欢他人插手。”
　　金玲珑道：“好，那今天这酒我不陪两位了，告辞！”
　　唐玉急忙拦住金玲珑，笑道：“二当家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
　　金玲珑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唐玉道：“现在白马坡就算让麟风他来管理，但没有财神和唐门的支撑，他也管不下来，这样，我来做个说客，我们三方各占其一，如何？”
　　金玲珑皱着眉头看着酒杯，没有回话。
　　麟风端起一杯酒，叹气道：“酒是我找来的，酒杯是我找来的，最后这酒也是我倒的，哪知到头来，我只能喝一杯。”
　　金玲珑道：“你能有一杯，就已经很不错了！”
　　唐玉道：“那你同意了？”
　　金玲珑道：“这酒先放着，我得先回去和伯父商量。”
　　麟风笑道：“这一路可不近，所以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早出发后最好多换几匹马，晚了的话，这酒就会变成水了。”
　　时间总是漫长，但有时候它又很短暂。
　　它可以让你忘掉某件事，或忘掉某个人。
　　但时间过后，留下身上的那道伤痕呢？
　　二更将至，九天楼下依然车水马龙。
　　展先生领着金玲珑去休息后，唐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麟风说道：“你说这金远山，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不用，而去用这样的一个绣花枕头。”
　　麟风皱眉，回道：“你这话，为什么问我？”
　　唐玉道：“诸葛青天的女儿在金家做儿媳妇，这段时间你就一直没有过问她？”
　　麟风一口把酒饮尽，回道：“我为什么要去过问？”
　　唐玉笑道：“听说你和她从小就关系不错。”
　　麟风道：“你还听说了什么？不妨全都告诉我。”
　　唐玉皱眉道：“你全都忘记了？”
　　麟风把酒杯缓缓加满，回道：“是的。”
　　三
　　夜深，明月。
　　唐家堡内院和明月一样安静。
　　陆敖正在吃鱼，酸汤鱼。
　　在陆敖对面还放着一只酒杯，看来有客人会来陪他喝一杯。
　　不过，陆敖并没有等这位客人来了之后才动筷子。
　　因为他知道唐玉从不吃鱼。
　　酸汤鱼只剩一半时，唐玉才走进陆敖的房间。
　　陆敖放下筷子，点了一锅烟。
　　唐玉在陆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身前的酒杯加满。
　　陆敖吐着烟，问道：“为啥现在才来？”
　　唐玉喝了一口酒，道：“刚和麟风闲聊了几句。”
　　陆敖道：“我还以为金玲珑那小子出什么幺蛾子呢。”
　　唐玉笑道：“他就一个绣花枕头，明早他就回去。”
　　陆敖盯着唐玉，道：“绣花枕头？江湖上的传言并不一定都是对的，财神的位子终究要换人，他和金雁南可能都是扮猪吃虎的角色，不能对他们大意了。”
　　唐玉放下酒杯，皱眉道：“会吗？”
　　陆敖道：“金远山那老小子，越活越疑心，生怕有谁会提前上位，所以连他的儿子也提防。”
　　唐玉听后，苦笑道：“哦？看来刚才金玲珑看我和麟风演戏时，心里不知道偷笑了几次。”
　　陆敖拿起筷子，说道：“这事终归是别人的家事，我老头子也只是猜测，但人做事就像这吃鱼，小心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唐玉点点头，然后问道：“那你的伤现在如何？”
　　“还成。”陆敖拿起烟杆吸了口，“麟风现在什么态度？”
　　唐玉回道：“同意加入，再过段时间，我就让他去白马坡。”
　　陆敖看着唐玉，道：“你真的相信他？”
　　唐玉笑道：“他现在可以帮助我们应付财神，相信一下又何妨。”
　　陆敖放下筷子，缓缓道：“如果以后有机会，让他先去成都府和财神那帮子人碰碰，顺便也好再试试他。”
　　“这事到时再说。”
　　唐玉看着桌上的酸汤鱼，放下酒杯，起身接着道：“现在我也应该去吃点东西了。”
　　唐玉离开后，陆敖继续吃鱼。
　　但这些小鱼的刺实在太多，陆敖终究没能吃完。
　　四
　　清晨。
　　一辆马车缓缓地驶出唐家堡的西城门。
　　金玲珑坐在车厢里，撩开身前帘子，注视着街道两旁。
　　马车驶入山路，两旁的行人逐渐稀少。金玲珑对马夫问道：“刚才你可看得清楚？”
　　马夫取下头上带着草帽，回道：“很清楚。”
　　金玲珑道：“那你认为那里合适？”
　　马夫道：“城门口左边的第二间铺子。”
　　“那好。”金玲珑点点头道，“回去后，你有一天的时间去准备，我再经过这里时，希望你已经是那间铺子的主人。”
　　刘勤，金家护卫。
　　这次他作为马夫跟随金玲珑来唐家堡，其主要的目的就是在唐家堡西门的必经之路旁，找一个可以长期监视唐门动向之所。
　　刚才他选中的那家铺子虽然不大，但正处要道，如果唐门暗中集结突袭成都府，那里正是可以提前发现动静的地方。
　　刘勤今年二十八岁，在金家已经做了七年，杨简从唐家堡回成都府被软禁的事，他最近也有所耳闻，但他不得不答应金玲珑这次任务，因为他刚借了金家八百两银子。
　　八百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金家能够借给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刘勤在金家做护卫，不愁吃穿，借这么多钱来做什么？
　　这事金玲珑也事先派人暗中先调查了。
　　原来刘勤要用这笔银子去赎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刚怀孕的女人。
　　这个女人叫小翠，原本是成都府酒楼里的一名倡伎，刘勤经常来酒楼里听她卖唱，两人接触时间一长，便有了感情，后来她怀上了刘勤的孩子。
　　小翠从酒楼里被赎了出来后，金家还帮她租了个小铺，卖点针线，勉强可以自己糊口。
　　五
　　出唐家堡后，刘勤的马车急赶了两天，就回到了成都府。
　　刘勤把金玲珑送回金家后，直接来到了小翠的针线铺。
　　这时天已经很晚了，小翠看见刘勤还没吃饭，便起身想去做，刘勤叫住小翠说今晚我们出去吃，小翠听后愣住了。
　　刘勤叹了口气，只好告诉小翠说明天他要离开这里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去哪，你不要问，我也不能说，到时会给你写信。
　　最后，小翠只默默问了一句，你要离开多久？
　　刘勤看着小翠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回道：“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