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逃命

　　逃命是什么概念？相信真正理解的人可能不多。如果你只知道拼命瞎跑的话，多半会再落虎口，或脑袋撞墙。
　　霜加也没有逃命的经验，更何况他背上还背着一位受伤的老头。但两人筋疲力尽在江边乱石后休息时，并没有什么人追来。
　　陆敖在逃命时背上又中一箭，不能靠在石头上休息。霜加把外套脱了，用牙撕成条，想给他包扎下，但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陆敖转过身来说道：“背上这只箭力道不强，帮我拔出来。”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递给霜加。
　　霜加接过短刀，小心地割开陆敖背后的衣服。陆敖点头示意，霜加只好紧握箭身，猛得一下拔出，接着迅速用布条把伤口缠上。
　　血依然慢慢浸出。
　　陆敖整理了一下衣服，踉跄地点了一锅烟，笑道：“我老头子活了六十年，今天才觉得长的又瘦又小是个优点。”
　　霜加把短刀递还给陆敖。
　　“送你了！”
　　陆敖说完从腰间把刀鞘掏出，抛给霜加。
　　霜加只好接过，问道：“那现在我们去哪？”
　　陆敖咬牙道：“去找条船，往上游逃！”
　　一
　　恭州官道出西，有座小镇，名叫落枫。
　　落枫镇虽不大，但枫林环绕，景色优美。同时它又处在恭州通往成都府的交通要道，所以镇上人流量很大，以至于集市繁荣，一般州县才具备的营生这镇子也几乎都有。
　　比如说，医馆。
　　这医馆可不是江湖郎中开的那种小铺，再怎么说也得是几代行医，还至少有两层小楼的大铺子。
　　落枫镇有两家医馆。
　　这两家医馆开在两对门，一家靠山；一家临江，中间只隔着一条官道。
　　未时已过，太阳偏西。
　　霜加背着陆敖下船，来到落枫镇时，他背上背着的陆敖已近昏迷。霜加几经打听，终于站在了一家医馆面前。
　　但这家医馆生意太好，等着看病的人都排出了门口。霜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快步上前，边挤边请大家让让。
　　一抱着孩子的大婶不干了，骂道：“挤啥子挤！没病都被挤出病了！”
　　霜加满脸大汗地解释道：“我背的人快死了，麻烦让让。”
　　大婶道：“谁不急？不想等啊？不想等！去对门！”
　　对门？霜加回头一看。
　　嘿，对门真还有一家医馆，看样子也没什么病人。
　　霜加连忙转身又挤了出去。
　　二
　　何平祖上在落枫镇七代行医，但到了他爹这一代医馆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了。其造成的原因倒不是他爹的医术不精，而是他爹医烦了，想上山种点花花草草，过点清净日子。
　　在何平年满二十的时候，他爹终于实现了这个的愿望，在后山买了块地，把医馆甩给何平，然后带上何平的娘上山种花去了。
　　何平表示理解。
　　而后，在何平独自坐堂的三个月里，进来看病的人都是瞄上一眼就跑了。
　　也是，谁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医术。
　　最后，帮忙的伙计也陆续走完，整个医馆就只剩他一个人。
　　不过，何平也表示理解，依然天天按时开门，按时关门。
　　秋阳。
　　何平正坐在堂中看书，大门口突然冲进一人！
　　哦？不对，是两人。
　　何平把慢慢书放下，站起来让他们看个全身，先选择一下。
　　不过，那个背着伤者的年轻人似乎不知道选择对象是谁？还在四处瞎望。
　　何平只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这里，我是大夫。”
　　三
　　霜加定睛一看！这位自称大夫的人可能还没他岁数大，想退，但回头看了看背上已经昏迷的陆敖，只好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这位自称大夫的年轻人急切问道：“箭伤，会吗？”
　　年轻人微笑道：“会。”
　　“真会？”
　　“真会。”
　　“不会把他给医死了？”
　　“不会。”
　　“真不会？”
　　“真不会。”
　　“他现在已经昏了。”
　　“我们再聊下去，他就已经死了。”
　　霜加从小在山沟里长大，挥刀砍竹，难免磕着碰着，所以对伤口的简单处理也懂点。
　　在给陆敖的医治中，霜加给何平打着下手，两人的交流虽然不多，但还算默契。
　　完事后，陆敖仍在昏迷当中。
　　霜加把陆敖背到医馆二楼的一间屋子里，何平把屋里挡灰尘的白布撤了。
　　霜加把陆敖轻轻放在靠窗的床上，然后帮他盖上被子。
　　下楼后，霜加看见何平正在抓药，便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何平让他去街上去买几只老母鸡回来。
　　霜加听后愣了愣。
　　何平一看，马上从柜台抽屉拿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他。
　　霜加只好拿着，解释道：“等老人醒了，他会把账结清的。”
　　何平再次表示理解。
　　四
　　夕阳西下，唐家堡麻油巷的挑夫们陆续上坎去休息。
　　一整天又过去了，小城头的酒馆依然如故，没来一位客人。
　　小城头和阿酒从后院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门前，然后两人摊在椅子上望着夕阳发呆。
　　唐简一身整齐走下麻油巷，来到酒馆门前，然后也从后院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小城头旁边，坐上去发呆。
　　夕阳渐渐没入对面客栈的屋顶。
　　老板王大婶靠在客栈门边嗑着瓜子，望着对面的三个呆子。瓜子嗑完后，她把瓜子壳就地一扔，向那三个呆子走去。
　　“怎么？没生意啊？”
　　王大婶泯笑着看着小城头。
　　小城头没理她。
　　王大婶没在意，又转头对唐简说道：“刚听说你被解职了，知不知道下一个派来管的人是谁？”
　　唐简也没理她。
　　最后，王大婶只好走到阿酒面前，没好气地慢慢念道：“今晚开始你不用再睡柴房了，客栈右边最里的那间客房你可以在那睡一个月。”
　　三人回过神来。
　　阿酒转头去看小城头，想表示感谢。
　　小城头表示怎么可能。
　　阿酒又伸脖子去看唐简。
　　唐简说了两个字。
　　“唐玉。”
　　王大婶离开后，三人一直坐到太阳下山。
　　夕阳不在，江风渐凉。
　　小城头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站了起来说道：“我突然觉得王大婶刚才没把话说完。”
　　“什么没说完？”
　　坐着的两人问道。
　　小城头摸着下巴，半眯着眼对阿酒说道：“我猜在以后的一个月里，你在客栈里吃饭也不用花钱。”
　　坐着的两人表示还真有可能！
　　于是三人把椅子一收，一同向着对面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