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财神铜钱

　　七月二十四，晴。
　　今日黄历写到：
　　庚辰日
　　宜：入宅、开市；
　　忌：纳采、订盟。
　　一
　　午时，小城头的新酒馆终于开张。
　　道喜的挑夫和船家们涌进酒馆，几个挑夫头子凑钱给小城头买了一大饼鞭炮，小城头和阿酒忙得上蹿下跳没时间去放。
　　新修的酒馆和之前的格局一样，房子该多大还是多大，桌子该多长还是多长，后院的厨房也一样，只是之前挖有地道的浅井被堵死了，又在另一角挖了一口新的。
　　新酒馆里人声鼎沸，一个挑夫头子自告奋勇抱起鞭炮要拿出去放。哪知他刚出酒馆，马上又回身转来，对酒馆里忙得一头大汗小城头说有客来了。
　　小城头和阿酒四处倒酒、敬酒，都没在意。
　　那个挑夫头子只好把鞭炮又抱回酒馆，放在柜台边上，然后挨个对前来道喜的挑夫船家们小声地说着什么。这些道喜的人听后，全都放下酒碗陆续地离开了酒馆。
　　酒馆一下变得安静，小城头一脸茫然。
　　一个白胖的年轻男人走进酒馆。
　　这个年轻男人的胖和小城头一身横胖不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就连腰间挂玉佩的细绳都做的那么讲究。
　　紧接着酒馆又走进来两人，站在白胖年轻人身后。
　　不过这两人小城头都认识，一个是唐简，一个是霜加。
　　新店开张，来者即客。
　　小城头正想开口道请，白胖年轻人突然诧异地看着阿酒，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阿酒似乎没听见，找个张凳子侧身坐下，继续喝酒。
　　白胖年轻人很快恢复了镇定，对小城头说道：“你就是店家？”
　　小城头连忙点头称是。
　　白胖年轻人又望了望这酒馆四周，说道：“这新酒馆你还算满意？”
　　小城头擦了把汗，回道：“当然，当然。”
　　“那就好，你现在跟我走一趟。”
　　说完，白胖年轻人转身走出了酒馆。
　　小城头连忙上前，对唐简轻声问道：“他谁啊？要带我去哪？”
　　唐简回道：“唐门内务总管唐新，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
　　小城头回头去看阿酒。
　　阿酒没理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又倒了碗上午刚买的烧刀子。
　　二
　　唐家堡依山而建，坐北朝南。
　　整个城堡共有东、南、西三道大门，其数东门最为繁华。
　　唐家堡东门街市的十字路口处有座酒楼，名叫九天楼，是唐门自家的产业，共有三层，最上层的雅间是唐家堡地界内消费最为昂贵的地方。
　　对于东门的九天楼，小城头听过、看过、路过，但没进过。
　　但现在，他却站在九天楼第三层的雅间里。
　　这雅间在九天楼第三层的走廊尽头，和繁华的走廊相比，这里面装饰得实在太过寒酸，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有一张条桌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修饰和点缀。一位留着长须，身着布衣的老人正坐在这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用纤细的毛笔沾着红墨批示着桌上的各种账本，唐新恭敬的立在老人身旁，时不时的解释几句。
　　小城头站在桌前，肚子终于没再忍住，叫了几声。
　　老人抬头看了下小城头，然后放下毛笔，向唐新低声交代了几句。
　　唐新听后侧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唐新端着一小盘麻饼走了进来，放在桌角，恭身退出了房间。
　　老人伸手拿了一块麻饼，示意小城头也吃。
　　小城头扭捏上前拿了一块，退到刚站的地方，把饼放进了嘴里。
　　老人咬了一小口麻饼，满意地点点头，抬头一看，小城头的手中已空。
　　老人笑道：“这人一老啊，做什么都比不上年轻人了。”
　　小城头不好意思道：“两回事，胖子太容易饿。”
　　老人笑着示意小城头再请。
　　小城头马上彻底放开！
　　这盘麻饼大概有十七八块，老人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全进了小城头的肚子。
　　老人用方巾擦着手，微笑地看着小城头问道：“这麻饼味道如何？”
　　小城头点头道：“好，好。”
　　老人又问道：“之前你吃过这种麻饼没有？”
　　小城头仔细回味了下，答道：“没吃过，不过这种麻饼里放的花椒，应该不是本地产的。”
　　老人点头道：“不错，这麻饼叫胡麻饼，成都府独有，你吃的这盘是换了六匹快马从成都府连夜刚送到这的。”
　　小城头呆住了。
　　老人道：“请你吃这东西，是因为我有话需要问你，还望你老实回答。”
　　小城头只好茫然地点点头。
　　老人起身说道：“鄙人是唐家财务主事，你可以称我为展先生。”
　　小城头急忙回道：“我叫小城头，不对，不对，叫陈……陈，陈放。”
　　这时，展先生从桌下抽屉里拿出一枚铜钱样式的东西放在桌子中央，示意小城头上前去看。
　　“认识这东西吗？”
　　展先生看着小城头眼睛。
　　小城头看后，慢慢退回原地，皱眉过了一会，才回道：“认识。”
　　展先生道：“这东西是清理你家厨房废墟无意中发现的，现在希望你老实地告诉我，它是从哪里来的？”
　　小城头只好低头慢慢回道：“这铜钱是我爹临死时给我的，说是仇家的信物，叫我记住铜钱背面的标志，以后再见着了好躲远点。”
　　展先生问道：“那你现在知不知道你的仇家是谁？”
　　小城头摇摇头。
　　展先生道：“那好，我相信你没有说谎，但你得离开唐家堡。”
　　小城头睁大眼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展先生伸手把铜钱拿起，缓缓道：“这东西其实是成都府财神的信物，现在唐家堡不想和财神的仇家发生任何瓜葛，哪怕只是一点，所以我想请你离开。”
　　小城头茫然道：“那我去哪？”
　　“到时会有人通知你的。”
　　展先生拿起了毛笔。
　　三
　　小城头从展先生的房间出来时，午时已过。
　　唐简吩咐霜加，带着小城头坐来时的马车一道回南门渡口。
　　马车离开后，唐简独自去了东街尽头一间偏僻的面馆，叫了一两小面。
　　这面馆不大，有些年生，店家兼跑堂的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聋哑老汉。
　　唐简经常在这里吃面，所以进来后不需要再做过多的比划。
　　现在饭点已过，面馆里只有唐简一位客人。
　　但他的面还没上桌，唐新就走了进来。
　　唐新走到桌边，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几张发黑的凳子，问道：“你经常在这里吃东西？”
　　唐简道：“是的。”
　　唐新又问道：“那个麟风的怎么会出现南门渡口？”
　　唐简回道：“这个我也不知，半月前我本想把他赶走，但没成功。”
　　唐新道：“这事我进门前就已经找人了解过了，那你现在有打算怎么办？”
　　唐简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既然赶他不走，只好坐这吃碗面了。”
　　“既然你不忙，那正好，刚门主传话说，让你明天动身去请个人来唐家堡。”
　　唐新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放在桌上。